第89章(1 / 2)
这是她能算出的,牺牲最小的方法。
就算眼前要被牺牲的不止有立场相对的魔族,还有曾与她并肩,追随于她的诸多神族。
灰雾染上血色,在身体为混沌浊息所淹没时,息棠想,好多血啊。
一道又一道气息在如同雾气的混沌浊息中湮灭,她看到了自己的双手满是鲜血。
禁制与外界天地相隔绝,海水奔流不止,在十二道水柱外化作旋涡,这道禁制开始收束,与混沌浊息共湮。
也只有修为高如夙酆,此时尚且形神不散,魔族振身而起,试图再作挣扎。
飘荡的雾气中,息棠运转灵力,要将他永远留在这里,魔族口中发出嘶吼,与她相撞,不甘湮灭于此。
息棠原本也会这样湮灭,和这些为她所算计的神魔一样,湮灭在这道禁术中。
只是这世上,终究有她没有算到的事。
尚存一息的涯虞手中化出长戟,自上方刺入夙酆头颅,顿时有鲜血飞溅。
魔族的哀嚎中,息棠对上了涯虞的目光,她看见他伸出了手。
身体逆着风向外跌落,袍袖翻飞,息棠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错愕。
在禁制裂隙将要彻底收拢那一刹,涯虞将息棠推出了裂隙。
她活了下来。
很多年前,骊丘之内,息棠的神魂在本体中醒来,神思混沌,尚且不知身在何处。
神情冷峻的神族自殿外缓缓踏入,他停在床榻边,看着息棠,冷声开口道:‘本尊,太初涯虞,论起来,你该唤我一声父亲。’
息棠体内流着他的血,但自有记忆起的数千载,她都不曾有过父亲。
她于他而言,还要排在他的野心后。
所以她没有想到涯虞会这么做,他会身殒于此,全然是出自息棠手笔。
为什么——
息棠想问,但禁制裂隙在眼前彻底闭合,像是要将天地都翻覆的爆裂声响起,十二道水柱轰然炸开,刺目灵光将晦暗天穹都照亮。
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。
这世上许多事,或许原本就是不会有答案的。
后世史载,是年岁末,太初氏神尊涯虞与魔君夙酆共殒墟渊,战死神魔不可计数。
墟渊的风雪中,天族与九幽的其余兵力闻听动静,都向海域上聚拢。
息棠无暇再去想太初涯虞为什么要这么做,在声势浩荡地赶来的魔族中,她看见了景濯。
夙酆已死,魔族中却还有与他声势相当的景濯,除了息棠自己,天族还活着的上神中,已经没有能与他一战者。
只是息棠是从禁制中捡回一命不错,但体内神族本源消耗,又为混沌浊息所侵,她如今所剩的力量不过只够再出一箭。
这一点,绝不能为魔族察觉。
所以她压下翻涌的气血,站起身,手中紧握住长弓。
息棠和景濯曾是同门,是至交,但如今在墟渊上,他是魔族君侯,而她是天族上神。
为野心挑起的战火早就应该结束,但就算因为曾经出身,景濯有意平息战火,其他魔族又如何看待?
凛冽寒意落入息棠肺腑,她不必花什么时间就已经意识到,如今只有景濯身死,才能震慑魔族和谈。
而她手中,正好还有一箭。
她只剩这一箭。
只要景濯身死,魔族失去能服众者,九幽势必因空悬的下任君位再起内斗,也就难以对天族用兵,令和谈之事再有反复。
墟渊的风雪中,过往片段在眼前闪掠,息棠没有任何犹豫,伸手张开了弓。
箭光破空,她对上景濯犹自不敢相信的眼神,有碎雪落在眼睫。
第八十一章
真与假交织, 时隔不知多少年月,息棠握住云海玉皇弓,再度与景濯遥相对望。
迷障翻滚, 在箭光亮起时, 她才忽地意识到这里不是墟渊,而是鸿蒙秘境。
息棠瞳孔微微放大, 握住云海玉皇弓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, 箭光已经亮起,她来不及收手, 只能设法偏转方向。
也是在目光对视的瞬间,景濯也自幻象中清醒,面对破空而来的长箭,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,一如当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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